1)他从未发现过自己的样貌是讽刺地典型，因为他从未也从未想过看清自己。每当听众的眼光与他的外貌相遇，每一位听众便会同情地为这位中年鳏夫祝福一切。我足以想象他在看到那些令任何红色思想者都齿寒的图片后，会用略微颤抖的手反向地拨弄着一片片的头发，然后轻轻地“哼”一声，为又发现一个足以教育他学生的机会而兴奋着。他也时常想象自己是一个世俗权利的拥有者（但在外行人看来他实在是个蹩脚的模仿者），对着那些被统治的对象肆意涂抹着自己的真理。与此同时，他眼下这一群臣民之中，潜入了一个与他统治哲学相背的布道者，一个厌于布道的布道者。虽然他谙熟着眼前控制着的一切，囊括了规则的制定和真理的标准，也包括那个布道者的定义，但是他没有想象过他手里的帝国就像沙雕一样，在任何一个不善于幻想的人眼里能够轻易地在瞬间灰飞烟灭。布道者喃喃了几句。令人可惜的是，他和布道者的世界没有预计中的交合在一起，而是依然依照“生生不息”的时间分岔着。

2)

M气呼喘喘地跑上楼。他紧盯着每一级楼梯，生怕任何偶然的意外发生。当他打开门时，P在客厅里面看着报纸。
“回来啦？”N问道，眼光并没有离开报纸。
M将跌且走地走了过去，坐在P旁边。他尝试着理清自己的语言。终于，他喷出了一句：“我找到它了……”
P慢慢地收起手上的报纸，优雅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，然后稍微倾斜地向M探出身子，用额头顶着M说：“让我看看。”
M的手像结巴一样把一个包着麻布的小球从衣服里掏了出来，放在报纸上面。然后他亲自将麻布一页一页地剥开，慢慢地，一个水银一样的小球出现在他们面前，像镜子一样反映着麻布的纹理和报纸上的字。
P并没有说话。他仍然坐在那里，但是用眼神端详着这个水银一样的小球，同时小球像镜子一样反映着P那端详着小球时疑惑的神情。突然，他叹了一口气，瘫坐在沙发上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P望着天花板说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M却慌张了起来。“你先听我说，” M似乎在辩护着什么，“他当时让我看的不是这样的！”
话毕，M把放在麻布上的小球抓了起来，用两只手的手心托着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它。在M看来，它包含着过去和未来，甚至以某种方式囊括了星辰；现在它反映的光线并不是自己受惊吓的神情，而是他的宇宙和他的时间。
“喂，”P喊了一声，随即睁开了眼睛。“我跟你说过，它不是属于你的。它只是一个水银一样的小球，可以的话，我也能创造无数个像你想象中一样的小球，那里有属于我们的太阳，有只让我们调拨的时钟。只要你愿意。”小球反映着P那忧心忡忡的神情。
M却把头慢慢地转了过来，嘴角有一丝怪异的上扬，然后，一刹那间，把那个水银一样的小球吞了下去。